我都这么大了,怎么世界还没毁灭?

呃,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,但我一直在等待一种破灭的结局。

人类会全部死掉,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,没有任何希望,没有任何意义。凑合过日子的亲人反目成仇,同根生的劳动者互相捅刀,全世界的私有土地产权所有者在同一时刻从摩天大楼跳下去……没过一会儿,人类就会灭绝。

没有救世主和无休止的竞争。大家变成尸体,一起烂掉。

恭喜你!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丑陋世界了!

大卫·格雷伯的讣告

想唠叨一下的原因,是因为今天早上收到朋友的消息,说大卫·格雷伯去世了,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类学学者(你可以看看他在小酒吧的演讲,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家伙)——其实我连他的代表作《债》都没看完,但不影响我对他的尊敬和喜爱,只浏览过几章,就让我对整个商品社会的历史和债务产生了很不一样的理解。

别给自己造神了好吧

失去他让我非常难过,又开始压不住自己,想和别人唾骂“世界太烂了”。我总是得花很大功夫很多时间来伪装我的态度,不泄露太多私人想法,对太多事情闭口不谈,以免被认为是怪胎,比如希望世界毁灭,比如看到很有意思的水族馆企划之后却想的是“动物们劳动得好辛苦啊”,比如得假装和社会很合拍,是奋斗逼、工作狂。这跟成长倒没有关系,我已经这么干了很长时间。

虽然我努力过,但没法追星搞cp,想不通有什么好搞的,很难对某种东西产生强烈的热爱。最开始在英国,我发现大家都闭着嘴吃饭——好吧,文明人嘛。我也跟着这么做,可在家里随便怎么吃,父母会说好好坐着、别玩手机,但他们不会要求你绝对服从,更没人管你文不文明。

和很多人聊留学的事情,或者他们对我的过去好奇。我都觉得说,有什么好讲的?不过在中国之外的地方住了一段时间,平时用别的语言说话。为什么会有人对西方的生活方式如此狂热和着迷呢?

我每次都简直像被问到“上海有什么好玩的”一样,根本回答补上来,于是干巴巴来一句:有钱哪里都好玩。

以前小学中学分别发生过让我印象深刻的事,可能当事人自己都忘了。

小学我在保健老师背后叫她的全名,被她揪着领子抓去体育老师办公室教育,因为我“不懂礼貌”,我哭得非常厉害,抽抽噎噎的——想不通,为什么不能叫老师的名字?于是现在我讨厌一切太尊敬的形式。她没能成功收服我。

中学老师给我们布置数学作业,几个人起哄说“也太多了吧”,老师抓了其中一个倒霉蛋加作业,杀鸡儆猴。那个倒霉蛋就是我。而且我还不擅长数学。后来高考我也没考好数学。

去公关实习,每天就是做ppt和估算数据,要写一些套话的广告通稿,夸品牌方夸得天花乱坠,往大里描绘。但对我来说是一件特别没有成就感的事情,公关的氛围也让我不舒服,而成就感当时已经是唯一会让我觉得快乐的反馈……这不就是个车间流水线女工吗?还不包食宿交通费。后来就离开了。

反正只是景观而已

一些人在那里说什么不理解年轻人的“丧文化”,我很生气,说到底是不想理解吧?

要死要活地还房贷车贷消费贷,怕被开除,为了生殖焦虑在那里发抖,守着贫瘠的财产(主要是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估值和随时会大楼蹦极的赌博心态),接受洗脑逻辑,失去质疑能力,搞些虚头巴脑的内部政治……

哦,你可能家里有钱事业有成,但真以为人家都瞎眼吗?

攀比竞争和自以为是都是大坑,即使满口袋货币,银行对你点头哈腰,你除了消费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
之前和朋友聊(非常好的朋友!大拇指,我爱她),两个人对着一个开癌症厨房的老人家感动。她真好,找到了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的交集点。太多人都只是浑浑噩噩的阿Q。我也是,你也是。

看不见、听不见、说不出。

来嘛!开开玩笑,用点麻痹劳动疲惫感的甜食、咖啡因和烟草,在这个什么都过剩,却必须要给人造的稀缺商品标上高价的社会,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吧。

月结工资万岁!累了就在按摩椅上躺倒。

大家可以想见,会说出这话的我,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奋斗竞争体系里的失败者,称不上刺头,但不顺服。不怪自己做不好,怪社会太垃圾。熟悉我的人可能都知道我缺张文凭,目前最大的梦想是能一直做擅长又不讨厌的事,比方说到一家能做很久的公司找份能做很久的工作。

我想成为这样的人

前几天看日本东京电视台的综艺《去你家可以吗?》,是超低预算的节目组,就一个摄影师兼主持人扛着相机去路上抓错过终电的人,以支付出租车车费或便利店购物花销为交换,去拜访那个人的家。

这次的更新,特别喜欢里面一个小孩子。他的梦想是成为JR开高铁和电车的驾驶员(司机?)。原因非常好玩。他说在车头向驾驶座招手的话,司机会多鸣几声来和他打招呼,所以他也以后想成为这样的大人,被小孩子憧憬。

我当时想,那他一定经常遇到这样的司机。

我总是在思考,要成为什么样的人。比如下面这种。

“父亲从医学院毕业后,决定在一个叫Coalinga的小农业社区开个小诊所。 他父母都是墨西哥移民,他就想通过在医疗资源匮乏的社区工作来回报社会。那个镇上有一万六千人——都是摘青菜、棉花和水果的。 小时候我很喜欢在他工作时去看他。我能想象到他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图表,大家都在感谢他的场景。 他们会给他带杏仁和洋葱。 而他会不停地说:‘不用谢,不用谢,不用谢。‘父亲被感谢时总是看着地面。他就是这么谦逊。 他读过斯坦福大学,可他都没把自己的毕业证书挂在办公室。 下班回到家,他会把家里没人愿意干的活儿都干了,打扫车库,洗盘子。他不开贵的车,也不穿花哨的衣服。 他最喜欢的衣服是我们学校体育队的T恤衫和运动衫。 我跟姐姐都有参加学校的体育项目。他就是我们俩的头号粉丝。过去有连续八年,每个周末他都会开车去洛杉矶看我们比赛。 我姐姐是赛艇运动员,所以她的比赛只有八分钟长。父亲凌晨3点起,开将近5个小时的车,看一场8分钟的比赛,然后一路开回家,再把盘子洗了。”

新浪微博@人在纽约

以前我可能更想做个言出必行的人。我爸爸总是会在现在消费、生活上满足我的一些要求——现在这个“诺言”失灵了,因为我用自己的工资消费。我当时用宋人杀羊(或者猪?)这个故事来形容他。

如果是现在,我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待人平等、不耻下问的人。别计较面子,别计较成就,更重要的是,让这件事完好地结束的饱足感。我只是比较早地找到了我擅长做的事情,并不是我优秀或是什么的,只是撞了大运。要不断地了解新的事物,不断地观察、分析这个世界。

要是我也能影响某个人对为人、世界的看法就更好了,不过这不是好为人师,而是认为我选择的是正确的道路。

比如说:

P.S. 最近很久没有新的书摘了,一直忙于工作,忙着学新技能。送大家一些阳和平的演讲摘录。